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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4月12日   农历庚子(牛)年 三月初一
尖山庙的云 千年的守望 ——湘西洛塔泽果的山海情缘与精神根脉
2026-02-17 11:50:06          来源: 龙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| 编辑:朱柯源 | 作者:向春晖          浏览量:6207

作者  向春晖

湘西龙山洛塔的云,是初冬写给大地的散文诗。自幽谷腾涌,如天地轻匀的鼻息,托泽果村于半岫烟岚,将尖山庙的千秋风骨,藏进一捧绵软的白。尖山似笔,倒写蓝天一张纸;灵石为砚,轻研云雾半池墨.云载时光,裹古寺钟鸣穿林,携山民足音踏枫,伴落叶坠阶漫苔痕,在湘西山川的褶皱里,守着一方水土的温柔与坚韧。

沿枫径拾级,褐红叶影在脚下碾作岁月絮语。越向尖山庙行,越触得一脉沉润的力——非佛殿的庄严,非古刹的神秘,是千百年时光摩挲后,揉进石缝的温润,刻入崖壁的脊梁。峰顶古寺已湮于尘烟,断壁残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如一幅烟雨漫漶的古卷。墙根荒苔叠了又叠,却遮不住石缝间嵌着的人间烟火。唯有峰下丈许灵石,莹润如璧,似山魂凝就的心脏,伴着尖山庙的残影,在湘西的云雾里,跳动了千年。

尖山庙的故事,从石、从庙、从这方山水起笔。元末烽烟漫卷湘楚,田、雷两姓族人背井离乡,脚步踏遍荒山野岭,如枫红离枝,无枝可依。直至深秋闯入这片枫林,漫山红叶燃作霞火,清泉在石罅叮咚成曲,沃土厚壤里,草木拔节的微响,便是天地递来的归期。半生颠沛,终在一眼山水间,锚定了心安的坐标。

与土家族先民相视一笑,便结下山海之缘。刀耕火种,筑屋而居,烧荒的烟火在枫林间袅袅升起,吊脚楼的木柱一根根立起,泽果村便在红叶与云雾间,沐山风而生,饮清泉而长。彼时山林多兽,山风如吼,村民依山建庙于峰顶,青瓦石墙,供奉土地山神。晨钟暮鼓叩击川岳,也叩击人间的安宁。峰下灵石成了福泽的象征,逢年过节,香烛绕石,山民将祈愿轻诉,尖山庙,便成了心头永不熄灭的灯,在云雾里亮着,暖着岁岁年年。

明洪武年间,尘隐僧人的禅杖,叩响了尖山庙的晨雾。他身披袈裟立在山下,望尖山刺破烟岚,古寺隐于云端,泽果村藏在枫林深处,如一首未竟的诗。峰下灵石灵光隐隐,似在唤他归期。半生云游,踏遍名山大川,终在这方山水间生了归心。放下禅杖,结庐庙侧,这一留,便是一生。

尘隐懂医,竹编药篓随身,穿行于山林间,识百草,治百病。山民有疾,无论晴雨,他必登门诊治,分文不取。他又教村民开垦梯田,引山泉灌溉,将中原农艺的智慧,融进湘西山水的肌理。昔日贫瘠的土地,渐次漾起金黄稻浪,洋芋满垄,寨子里的炊烟,便多了浓郁的香甜。

村民感念其恩,自发筹钱筹料,扩建尖山庙。石匠凿石,铮铮有声;木匠架梁,榫卯相扣;土家汉子扛木料踏遍山径,苗家女子捻丝线绣制幡旗。殿宇回廊相连,禅房寮舍错落,香火绕檐角缭绕,如一条柔软的丝带,系住山与村,系住心与心。尖山庙的钟声,愈发悠远,穿枫林,越溪流,在洛塔的山水间久久回荡,撞碎晨雾,温柔暮色,也叩醒了一方水土的生机。

尘隐与阿蛮的相遇,是尖山庙最暖的一笔。阿蛮是寨中孤儿,总爱蹲在庙前看尘隐诵经,一双眼睛,清如山涧泉,亮如星子。尘隐收他在身边,教他读书识字,念诵佛经,辨草木,识农桑,传他强身武术,将守护山水、守护古寺的心意,悄悄递到少年掌心。

枫树下读经,蝉鸣绕耳,枫叶飘飞;灵石旁打坐,山风拂面,心无杂念;云雾里听风,辨草木之音,知山水之意。尘隐常对阿蛮说:“尖山庙从非只是修行之所,尖山、灵石、古寺,是护佑一方的屏障。云雾聚散如缘法,人间相逢皆有期,而善念,便如这山间枫,岁岁荣枯,永远红在这片土地。”这句话,如一粒种子,落进阿蛮心底,落进尖山庙的岁月里,在千百年风雨中,生生不息。

明正统年间,山洪骤至,是尖山庙历经的一场劫难。连日暴雨倾盆,山洪咆哮着冲毁田舍,泥石滚滚而下,古寺大半殿宇轰然坍塌,青瓦零落,木梁折断。唯有峰下灵石,岿然不动,如沉默的守护神,挡住肆虐的泥石,护住寨中百姓,也护住了尖山庙的一丝根基。

尘隐冒死冲入庙中抢救经书法器,被落石砸伤左腿,从此落下残疾,却依旧守在庙旁——他守的,是古寺,是山水,是一方百姓的安宁。

阿蛮擦干眼泪,如劲松立在风雨中。他接过尘隐的心意,带领田、雷两姓与土家族村民凿山为渠、疏导山洪,铁锹挖秃了一把又一把,锄头磨平了一遍又一遍,终于将山洪引入溪流,让这片土地重归平静。他又四处募资,重修尖山庙,将土家族精巧的榫卯工艺融进建筑,庙门刻“福泽桑梓”四字,笔锋苍劲,力透石骨;廊柱绘西兰卡普纹样,五彩斑斓,织着土家的山水与传说。汉地佛法与土家文化,便在尖山庙的梁柱间悄然相融,如两江汇流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生不息。

庙宇落成之日,尘隐拄着拐杖,在寨前亲手栽种三棵枫树,寓意“三生有缘”。愿汉土两族的情谊,如枫木般坚韧,岁岁常青;愿这枫影护着尖山庙,岁岁安然。他率全村百姓在灵石前、古寺旁焚香,摆上糍粑、米酒,敲起铜鼓,跳起摆手舞。香火绕石,鼓点震山,感念灵石的护佑,感念古寺的庇荫。如今那三棵古枫,已亭亭如盖,每至深秋,便红透山野,将灵石与庙垣映照得愈发莹润,枫影摇落,是千百年未曾消散的温柔。

明末烽烟,再卷湘西,尖山庙二度遭劫,大殿焚毁,禅房成墟,僧人四散。唯有阿蛮的后人坚守村寨,将残存的神像与经书小心收好,藏于灵石缝隙,藏于庙垣断壁,在风雨飘摇中,守住了尖山庙的一丝火种。灵石与古寺,静立在烽火里,如两位沉默的守护者,守住了泽果的灯火,守住了湘西山水的希望。

清康乾盛世,天下太平,泽果百姓与返乡僧人一同重修尖山庙。青砖黛瓦,飞檐翘角,规模更胜往昔;庙前立起戏台,雕梁画栋,朱红漆柱,成了一方水土的文化坐标。每年二月初三神像诞辰,十里八乡的百姓皆来赶会,香火鼎盛,鼓乐喧天。僧人于庙内诵经祈福,土家梯玛主持祭祀,猪头果品敬天地山神;戏台上,汉戏开锣,《十五贯》的锣鼓铿锵,《五丈原》的唱腔婉转,忠义公道,在弦歌里传扬;戏台下,土家儿女跳起摆手舞,铜鼓声声,唢呐悠扬,西兰卡普的裙摆飞扬,小伙子的脚步铿锵。

汉戏的唱腔与土家的歌舞交织,香火的轻烟与欢腾的人声相融,尖山庙的钟声,便成了湘西山水间最动听的旋律。《泽果赋》云:“尖山映翠,枫寨流泉;庙承善念,民沐恩缘。”恰是这方山水、这座古寺的最好写照。

时光流转至清末民初,尖山庙前的古枫树下,走出两段侠气干云的传奇。少年贺龙豪放侠义,自桑植赶马帮途经泽果,与本村青年田汉成一见如故,撮土为香,义结老庚,以天地为证,结下生死之交。他们牧马于枫荫之下,同登尖山庙,立在观景台远眺群山,看云海翻涌,川岳莽苍;在灵石旁、庙檐下把酒言欢,话天下大事,诉百姓疾苦。贺龙指着连绵的喀斯特峰林,目光如炬:“这湘西山川壮丽,却苦了百姓!官府欺压,匪患横行,他日我必率众除暴安良,让乡亲们过上太平日子!”

后来,贺龙元帅在湘西燃起革命火种,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光芒,穿透了湘西的云雾。泽果村的儿女听闻义举,纷纷辞别家乡,追随他奔赴家国,枫树下的誓言,化作踏遍千山的脚步。尖山庙也曾作为革命的临时联络点,在烟岚深处,见证了红色火种的传播,见证了一代志士的家国情怀,古寺的檐角,托举过革命的星光,将英雄的壮志,刻进了湘西的山水。

同一片枫荫下,泽果村的向阳,在尖山庙旁的私塾里苦读。私塾的窗棂对着古寺,晨读的书声伴着庙中的晨钟,在枫林间悠悠回荡。他常登尖山庙峰顶,望远方群山立下宏愿:以学识报国,以赤诚护乡。也常到灵石前静坐,摩挲石上的纹路,触摸庙墙的苔痕,从山水与古寺中,汲取一往无前的力量。青年时,他远赴黄埔军校深造,学成后毅然返乡,两度出任龙山县民国县长,体恤民情,兴修水利,兴办教育,又主持修缮尖山庙,复原观景台,庙门增悬“明德惟馨”匾额,愿善念与文德,随古寺的钟声,滋养这片山水。每逢归乡,他必登尖山庙,俯瞰故土,眼底的赤诚,映着湘西的峰峦。

近代的风雨,几番冲刷着尖山庙。战乱时,庙宇成了避难所,断壁残垣间,掩护了无数流离失所的乡亲,灵石的温度,庙檐的遮蔽,温暖了苦难的心灵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破“四旧”的风潮袭来,尖山庙未能幸免,殿宇拆毁,神像损毁,戏台推倒,最终沦为一片残垣。唯有那方灵石,傲然挺立在庙址旁,如不屈的脊梁,守着古寺的根,守着湘西山水的魂。

而后,洛塔人民战天斗地,凿山引水造田,肩挑手提,在崇山峻岭间开出条条水渠,垦出片片梯田。尖山庙的残垣石阶上,留下了村民劳作后歇脚的汗渍,石缝里嵌着的锄头印痕,与千百年的故事相融,见证了“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”的洛塔精神,也见证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从未被苦难打倒的坚韧。尖山庙虽残,其魂未灭,这份精神,早已融进洛塔人的骨血,融进湘西山水的肌理。

区划调整,猛西乡并入洛塔乡,高峰并入泽果,本就山水相连、人情相依的村落,成了一家。尖山庙便成了泽果村最深的文化印记,藏在两村百姓的心底,承载着共同的乡愁。那些关于迁徙、融合、坚守的故事,都绕着这座古寺展开,被老人们一代代讲述,如枫树下的溪流,在岁月里缓缓流淌,从未停歇。

岁月流转,尖山庙的殿宇早已不复当年模样,唯有断壁残垣在风雨中诉说沧桑,唯有三棵古枫年年红透山野,唯有峰下灵石,静卧在庙址前,成了村民心中永不熄灭的信仰。人们依旧会携着香烛前来,在残垣旁、灵石前拜谒,三炷香,三个叩首,将祈愿轻轻说与石头听,说与古寺的岁月听。寨里的孩子,取名总爱带上“岩”字——岩洗、岩仙、岩程、岩富……借灵石之名,盼孩子如尖山般挺拔,如巨石般坚韧,如尖山庙般,守得住初心,扛得起岁月。

我也幸得乳名“岩仙”,执笔创作时,便以之为笔名,让文字伴着尖山庙的云雾,走过湘西的山水,登上报章杂志。可无论走多远,尖山的云,总萦绕在心头;尖山庙的岁月,灵石的温度,总暖在心底。

如今,深冬的云雾依旧笼罩着尖山庙的旧址,泽果村的清泉依旧叮咚流淌,寨前的古枫依旧年年红透。常有白发老者结伴而来,登上残存的观景台远眺,山风依旧,景象依旧,只是岁月在他们脸上,刻下了深浅的皱纹。他们指着寨口的枫树林,讲先祖迁徙的艰辛;望着峰顶的庙垣残影,追忆古寺当年的盛景;感念尘隐与阿蛮的善举,缅怀贺龙与田汉成的侠义,念及向阳公的赤诚,字字句句,都绕着这座古寺,绕着这片山水。

而后,他们走向那方莹润的灵石,立在庙垣断壁旁,伸手摩挲石上的纹路,指尖触到石头的温度,也触到古寺岁月的余温。口中念念有词,把心中的期盼与祈愿轻轻诉说——如千百年里,无数泽果村人做的那样。

《泽果赋》又言:“岁月飘蓬,故迹犹存;山遥水远,心脉相通。”

尖山庙的残垣,是岁月的碑刻,刻着千百年的风雨与沧桑;峰下的灵石,是一方水土的信仰,藏着千百年的温柔与坚守;而尖山庙本身,便是不朽的精神坐标,立在湘西的云雾里,立在泽果村人的心底。它是迁徙先民的心灵寄托,是汉土文化交融的鲜活见证,是革命先辈的壮志印记,是乡贤名士的风骨传承,更是两村合并后,绵延不息的共同乡愁。

那些关于坚守与善良、乡愁与壮志、赤诚与期盼的故事,都因尖山庙而起,如同寨前的枫红,岁岁年年,燃在湘西的山水间,温暖着这片土地,滋养着一代代泽果村人的心灵。这尖山庙的云,这千年的守望,终将在湘西的云雾里,在岁月的长河中,永远流传。

尖峰依旧入云霄,古刹空余迹未消。

断壁残垣埋旧事,荒苔野蔓覆溪桥。

不闻钟磬萦香火,但有山风拂寂寥。

千载兴衰俱过眼,斜阳无语照荒寮。

责编:朱柯源

一审:向波

二审:周娇

三审:张军

来源: 龙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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